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普陀山寺庙园林与佛教文化的艺术感悟

作者: 曹明 时间:2015-11-13 阅读次数:2760

摘 要:中国是一个历史悠久,文化底蕴深厚的国家。作为中国最大宗教之一的佛教,在中华历史文化中起着浓墨重彩的一笔。普陀山为中国佛教四大名山之一,在佛教界有崇高的胜誉。本文通过研究相关佛教传说、理念,结合普陀山发展史,探析佛教文化对普陀山寺庙园林的影响。

关键词:普陀山;佛教文化;观音;寺庙园林

佛教是世界三大宗教之一。佛教的哲理部分与儒、道等汇合、激荡,汇入中华文化源远流长的大海里,成为中华文化的主流之一。中国园林植根于中华文化,留下了灿烂辉煌的佛教文化遗产。本文探讨的普陀山寺庙园林,具有中国佛教寺庙园林的大体特征,但因其特殊的自然环境、历史遭遇、功能和地位而区别于其它寺庙园林,是中国寺庙园林中的一颗明珠。

1/观音传说与普陀山的出现

明代作家吴承恩《西游记》中第八回介绍观音:“理圆四德,智满金身。缨络垂珠翠,香环结宝明。乌云巧迭盘龙髻,绣带轻飘彩凤翎。碧玉纽,素罗袍,祥光笼罩;锦绒裙,金落索,瑞气遮迎。眉如小月,眼似双星。玉面天生喜,朱唇一点红,净瓶甘露年年盛,斜插垂杨岁岁青。解八难,度群生,大慈悯。故镇太山,居南海,救苦寻声,万称万应,千圣千灵。兰心欣紫竹,蕙性爱香藤。他是落伽山上慈悲主,潮音洞里活观音。” 

关于观音,据《悲华经·受记品》所述:“善男子,汝观天人及三恶道一切众生,生大悲心,欲断众生诸烦恼故,欲令众生住安乐故,善男子,今当字汝,为观世音。”观世音是鸠摩罗什的旧译,因为避唐太宗李世民讳,略去“世”字,简称“观音”、“大悲”,沿用至今。观音是佛教慈悲和智慧的象征,在大乘佛教中具有重要地位。

《华严经》说光明山有菩萨叫观世音。《华严经探玄记》说光明山在南印度南边,山上的花草树木常有光明,是观世音菩萨大悲光明的示现。《千手经》提到释迦牟尼佛曾在普陀落伽山,而此地是观世音菩萨道场。普陀落伽山,梵文:Potalaka,简称为普陀山。据以上说法,普陀山,是观音的道场。

普陀山实际为舟山群岛中的一座小岛,岛屿狭长,南北纵长13.8公里,东西宽5.6公里,总用地面积约33平方公里,宁波位于此岛正西方129公里处。普陀山原名“梅岑”岛,岛上生活的是道教信徒与渔民,我国与日本、高丽、新罗等国来往的船只,常途经此岛。传说唐宣宗大中十二年(公元858年),来中国求佛法的日本僧人慧锷,在五台山请到一尊观音像,想带回日本供养。慧锷从四明(现浙江宁波境内)出海,船经过该岛时,被狂风恶浪阻住了归程,当时的海面伸出了许多铁莲华,船不能前航,被迫将观音像留在岛上结庐供奉。观音与此岛结缘,朝拜的人日渐多了起来,终更名为普陀山。

2/普陀山寺庙园林的特色

在历史长河中,中华民族对外来文化兼收并蓄,吸收优秀,结合自然、政治、经济、民族和文化等,形成有自己特色的佛教寺庙园林。普陀山的出现,是创造中国式的普陀洛伽山,是一种意识形态的建构,通过对岛屿原始景观的改形易貌,使这座岛屿符合观音传说中提及的场景。普陀山寺庙园林设计建造巧妙运用自在之物来表现和宣扬佛教的自然观和世界观。类似于今天在上海建设迪斯尼主题乐园,通过大面积的环境营造一个现实不存在的童话世界,注满了各种故事人物和拟人化的卡通形象,吸引对象人群参与游览体验,表面上从建设到营运是一次巨大规模的商业活动,实际是一次美国文化在中国土地上的近距离推广。鉴于古代江南一直是“海上丝绸之路”的出海口,建都江南的历代帝王均推崇佛教,普通民众也大多信奉观音,因此在江南民众车船可及的范围出现观音的道场也是情理之中。加之普陀山极佳的山海自然环境,江南深厚的文化底蕴,鱼米之乡的财富,杭派园林师傅高超的营造技巧,成就普陀山山海寺庙园林的特色,被赞誉为“海天佛国”, 冠以“中国佛教四大名山之一”。

3/佛教文化在寺庙园林的运用

佛教强调“普渡众生”,对来庙者,不管其男女老少、贵贱贫富、雅逸粗俗,一概欢迎,绝不嫌弃。庶民百姓只有到寺庙中去进香,才能兼带得到游赏。在古代,不同于皇家园林专供君主,私人园林属于私人,寺庙园林是各个阶层百姓游赏踏青之处,具有现代公园绿地、郊野公园和风景名胜区的部分功能。进香游览人数的众多,出于虔诚的宗教信仰而大多愿意倾囊施舍,这又从经济上大大促进了普陀山寺庙园林的开发建造,使得名山胜水和灿烂的历史人文荟萃在一起,更吸引着千千万万的中外游客去饱赏其丰姿秀色。

3.1历史演进

普陀山寺庙经历了毁灭与重建的历史进程。明代以前,普陀山寺庙已经香红火旺,但从明朝开始的海禁,僧侣内迁一度导致寺庙的彻底损毁。直到清代康熙、雍正、乾隆三帝的护持下,寺庙又再次兴旺。无奈民国时期日寇入侵,再次阻隔普陀山与内陆联系,造成普陀山寺庙园林的破坏和萧条,直到文化大革命结束后迎来改革开放,海内外华人积极捐赠重修,普陀山寺庙园林又迎来生机。

3.2寺庙园林布局

普济寺(南寺)、法雨寺(北寺)、慧济寺这三大寺庙最为著名,分布于普陀山的南部、中部和北部,各自周边又分布了一些较小的寺庵,与山峰岭沙、岩石洞门、泉井池涧、碑刻石雕和塔亭阙坊等景点,形成各自组团,通过香客进山的步道衔接,构成了普陀山佛教景区,形成一个广义的普陀山寺庙园林。

普陀山的营造十分注重因地制宜,扬长避短,善于根据寺庙所处的地貌环境,利用溪涧、沙滩、清泉、山岩、洞穴、奇石、丛林、古树等自然景貌要素,通过桥、亭、廊、坊、堂、阁、佛塔、山门、院墙、碑石题刻等的组合、点缀,创造出富有天然情趣、带有宗教意味的园林景观。三大寺庙园林着力于寺院内外天然园林的开发,通过少量宗教建筑、园林景物的点缀和步道的连接,构成环绕全岛、贯连寺院内外的风景园林式布局。

普陀山的香道,既是寺庙的主要交通路线,也是寺庙园林游览的序幕景观,在宗教意义上是“尘世”通向“净土”、“仙界”的阶梯,结合山海、丛林的自然特色,精心选定路线,点缀山门、山亭、牌坊、题刻等,起着铺垫、渲染宗教气氛,增强游人兴致,逐步引入宗教天地和景观佳境。如法雨寺到慧济寺的香道,全程石级1088层,一路有山、有水、有各种古树名木,路中巨石岩面“海天佛国”四字来自明代戚继光之手。这种通过延伸道路交通,借景的手法扩大寺庙园林,是许多选址于名山大川寺庙园林的共同之处。

3.3 三大寺院空间构成

现保存的普济寺,位于灵鹫峰南,群山环抱,古木参天,乾隆御笔立碑于此,是供奉观音的主刹,虽历经天灾人祸的损毁,但依然保留了清代重建时的格局。寺庙坐北朝南,建筑沿中轴线向纵深布局,依次为石牌坊、照壁(图1,普济寺照壁)、御碑亭、八角亭、瑶池桥、海印池(图2、普济寺海印池)、御碑殿(图3,普济寺御碑殿)、天王殿、圆通殿、藏经楼、方丈殿、灵鹫殿。主殿是圆通殿,专供观音,主殿两侧设钟楼和鼓楼,晨钟暮鼓。海印池是寺庙前的一个莲池,也叫放生池, 池上有桥三座,正中间一桥一头接寺庙正门,一头接御碑亭,桥中设湖心八角亭。东面一桥为石拱桥,桥上石栏柱头刻有形态各异的石狮子,桥前影壁上书有“观自在菩萨”五个大字。西面拱桥,桥身有龙嘴泄水孔。海印池种植莲花,夏日月静,荷香沁人,池中月影花伴,成就普陀“莲池夜月”景色。

法雨寺位于光熙峰南、锦屏峰西,三面环山,面朝大海,寺庙建筑因地就势,建筑采用中轴线纵深布局,沿六层台地升级,依次为海会桥、九龙壁(图4,法雨寺九龙壁)、天王殿及天后殿、玉佛殿、九龙殿及配殿、御碑殿、大雄宝殿、藏经阁、方丈殿,结构庄严、肃穆。天王殿是一座重檐歇山建筑,黄瓦盖顶,殿前古樟成林,设有旗杆,天王殿与玉佛殿间设有钟楼鼓楼,其后的九龙殿是观音殿,气势最为恢弘。

慧济寺主供释迦摩尼佛,由于地处佛顶山山顶,地形所限,因地制宜,以大雄宝殿为中心,天王殿和大雄宝殿为短轴,寺庙建筑一字排开,两翼为大悲殿和藏经阁,院落式布局。这种将大雄宝殿、大悲殿、藏经阁等横向布置在同一水平线上确实别具一格。整座寺院掩映在森林中,幽静深邃,正是“远者尘世,念经静修”。

3.4 植物选择特色

“青青翠竹,尽是真如,郁郁黄花,无非般若”。普陀山园林植物成为表现佛教自然观、世界观的重要手段,一方面是通过植物本身的体形、线条、色彩、空间组合等实体语言来表现,另一方面通过植物所蕴涵的各种人格化的精神内涵表达出来。在古代,僧众大多住在郊外幽静的林地里,以“兰若”称之。兰若,梵语阿兰若,是指无诤的闲静处。佛陀非常肯定山林生活的意义,因为树林能帮助修道者达到身心的宁静,易于耕植智能的种子,所以体验森林生活,对修道者智能的显现有很大的推进,而普陀山就是这样一处绝佳的顿悟之处。当黄昏阳光透过法雨寺高大树木,将光晒下来,整个寺院笼罩在光斑里,让人顿时感受到佛国的气息(图5,天王殿前古樟成林)。

普陀山植被属“中亚热带常绿阔叶林北部亚地带”。因人类活动较早,原始植被破坏严重,仅寺院附近幸存一批常绿阔叶林和大树、古树、名木。1970年代后,加强植被保护,次生阔叶林恢复较快。常绿阔叶林有青冈栎林、香樟林、蚊母树林、普陀樟林4个群系。青冈栎林为1970年代后封山育林形成。香樟林、樟林分布普济寺、法雨寺附近,树木高大,树龄古老,在普陀山胸径30厘米以上大樟树762株,树龄百年以上古樟树329株,其中胸径1米以上29株,普慧庵内一株大古樟,树龄约800年,胸径1.9米,号称“千年古樟”,是全山最古最大一株樟树。蚊母树林分布慧济寺周围,面积40亩,树平均高10米,平均胸径22厘米,全国罕见。伴生种有竹柏、红楠、赤皮青冈等。“寺因木而古、木因寺而神” 普陀山茂密的古树给人以幽深古远的历史沧桑感,让人感叹岁月流逝的同时,也感受到生命的顽强,这与宗教想传达给人的某些禅意相契合。

普陀山人朴素的遵从了适地适树、因地制宜的原则,在人工栽植实践中常常按植物用途来选择植物品种,种植有修法用植物、药用植物、香料植物、花卉植物、粮食植物和防风固沙植物等。例如普济寺种植经济植物,产普陀佛茶、柑桔和水蜜桃,形成茶园、油茶园和果园。在千步沙两侧及山坡地种植木麻黄林起固沙防风作用(图6,千步沙与木麻黄林)。近年在梅湾重新大面积种植梅花,恢复“梅岑之花梅”。重新引种培育紫竹是为营造紫竹庵的修法环境。

3.5 文化景点的营造

借景抒情,感染游人,使人们浮想联翩,产生“寓情于景”、“即景生情”的园林艺术效果。普陀山寺庙园林给文人诗词创作以无限灵感,许多描写寺庙园林的诗词应运而生,如明代屠隆《游补陀赠素明上人》:“一苇渡娑竭,栖迟梅岭岑。相依许元度,再来支道林。独往丘中寂,双跏石上深。潮音明月夜,虚白印禅心。”文人把佛教清静脱俗的理念注入自然景物之中,使如画的诗意带有无尽的空灵与禅思。

景点、楹联匾额上的文字也有益于提升园林意境,如咏“普陀十二景”(梅湾春晓、茶山夙雾、古洞潮音、龟潭寒碧、大门清梵、千步金沙、莲洋午渡、香炉翠霭、洛迦灯火、静室茶烟、磐陀晓日、钵盂鸿灏)的诗,如普济寺圆通宝殿内的楹联:“古樟清隐,夜凉疑有雨;宝鼎香馥,院静飏天花”。时光流转,当游人看到这些园林并咏读与此对应的诗文,应该能够体会到诗中所蕴含的禅意。

3.6 审美感受

佛教讲究通过内心来把握一切,追求“意在言外”的美学趣味。普陀山寺庙园林不只是佛教信众“顿悟”修行,也是社会大众体会中国园林意境之所,延续中式古典园林风格,讲究礼数,形式上整齐划一,层次井然有序,追求空间方圆规矩和秩序,装饰严谨浑厚,在庄重典雅的背后是自然之美、人文景观之美和精神享受之美。普陀山寺庙园林既有皇家殿堂的雄伟,也有私家宅邸庭院的乐趣,既有中国水墨山水绘画的写意和抒情,也有中国书法艺术的出神入化,陶醉着无数的游人,精美绝妙使人为之倾倒。

4/启示

开创与衰微、兴建与重建都是普陀山曾经经历的循环周期,在这不断变化的兴衰中,始终是坚持按照中国的审美和情趣创造一处佛教圣地,始终坚持平民百姓的参与,最终使观音中国化并创建成为中华文明的一部分。而放眼当下一些园林作品,把园林设计简单当成一门生财之道,重形式不重实质,选择性忽略了中外民众在生活方式、习俗、伦理道德、审美习惯的差异,一味抄袭西方的某门某派某大师,而不知不学不用中华文化。正印证佛经中观音的话“学我者病”,虽然能博人眼球,但往往在一定时期后,新鲜感消失,反而成为突兀在土地之上的建筑垃圾。历史证明坚持有中华特色的园林作品,既有外在的形式美,又有内在的文化美、意境美,还有广泛接受度和参与度。随着中国软实力的国际推广,把握住中华民族新的盛世机遇,中国园林必将有更大的作为。

参考文献:

[1] 《普陀山志》编纂委员会办公室。《普陀山志》。

[2] 于君芳著。《观音:菩萨中国化的演变》。商务

印书馆。

作者简介:

曹明 男 1980年

毕业院校:四川农业大学园林专业

职  称:二级风景园林师,园林工程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