萨克森古茶园

前言

18世纪，温室是欧洲皇室与贵族宫殿的标配，也是英式和中式园林的重要组成部分。在寒冷地区，山茶通常种植在温室或暖房中。萨克森地区便是如此——这里属于大陆性气候，冬季气温可低至-25°C，春霜可能冻伤嫩芽和花朵，甚至冻死植株。因此，温室成为山茶栽培的必要选择。

正如2006年冯·阿莱施所述，德国山茶的发展史本质上就是萨克森山茶的历史。1792年，约翰·海因里希·赛德尔（1774–1815，图1）在其植物目录中提到，德累斯顿茨温格宫的赫佐金花园（HerzoginGarten）中有一株盛开的山茶。赛德尔开创了一个延续150年的园艺王朝，使萨克森成为19至20世纪山茶温室苗圃的中心。

温室既用作冬季花园，也用作苗圃。山茶在温室中生长缓慢但寿命极长，例如皮尔尼茨山茶的树龄已存活超过200年。

萨克森的古温室花园均位于德累斯顿附近，可在1–2天内游览完毕。下文将主要介绍山茶收藏与标本，从著名的皮尔尼茨山茶开始，最后讨论山茶的耐寒性问题。

1／皮尔尼茨山茶

皮尔尼茨公园是围绕皮尔尼茨城堡（德累斯顿附近）的贵族园林，与其他18世纪公园一样，由英式与中式花园两部分组成。山茶花位于温室附近，其历史（Short，1997年）跨越三个世纪（若包括当前世纪则为四个世纪）：

约1770年：山茶栽种于皮尔尼茨，在18世纪下半叶成为欧洲宫廷花园的珍品之一。

1801年：从城堡温室移栽至户外，并建造木制保护屋。

1905年：保护屋失火，当时户外温度为-21°C，灭火用的水结冰并将山茶冻成冰雕，但植株幸存。

1951年：木屋被钢结构取代。

1991-92年：建成可夏季移除、秋季移回的可移动温室，沿用至今。 

2024年：皮尔尼茨山茶荣获国际山茶花协会颁发的历史性观赏山茶古树​​。

这株山茶历经火灾和两次世界大战！关于它是否为欧洲最古老的山茶，或是否与葡萄牙坎波贝洛及意大利卡塞塔的山茶古树同源，仍存在争议（Short，1997；Savige，1984）。最早的记录来自阿道夫·特舍克，他于1801年将其移栽至户外。

山茶生长缓慢，1855年皮尔尼茨山茶高5.4米，1900年6.6米，1924年7.5米，1962年8米，2020年达8.94米。最初仅有一个主干，现为周长33米的多主干大树，开单瓣红花，类似野生种。图2和3展示了1991年山茶的可移动温室和盛花情况。

2／皮尔纳-兰茨洛斯·祖申多夫山茶

距德累斯顿和皮尔尼茨仅一步之遥的“山茶城堡”是萨克森的绿色宝库，占地6公顷，包括1800平方米的玻璃温室。这里保存着从1993年起作为文物保护的赛德尔山茶，以及杜鹃花和映山红收藏植株。其历史与赛德尔家族（园艺王朝）的故事交织，包括如下阶段：

1813年，雅各布·弗里德里希·赛德尔（1789-1860，图4）与兄弟TraugottLeberecht（1775-1858）在德累斯顿创立德国首家专业观赏植物苗圃。​​1818年，J.F.Seidel迅速发现了山茶的商业价值，到1818年山茶成为他的核心业务，1824年他有19个品种，1862年达1100个，1849年年产13.6万株山茶。他从法国、英国和意大利广泛搜集山茶品种，之后他的儿子从日本进口山茶品种。

初期，山茶栽在称作Japans的地窖式温室中，这些温室为木质结构，木桩基部深埋地下，顶部用草覆盖。冬季四周用枝叶覆盖，通过导热管增温。

1830年，赛德尔的山茶开始进入国际市场。​​1834年，赛德尔亲自用蒸汽船将5000株山茶运至圣彼得堡。另外，他将山茶用木箱填充苔藓的打包方式，通过马车销往莫斯科、维也纳、马德里和佛罗伦萨等地。1939年开始，为了打开市场，赛德尔邀请大众欣赏“山茶花无与伦比的美”专类花展（图5）。春季，来自俄国和奥匈帝国的精英们在去往法国的路上，特地在德累斯顿停留购买赛德尔的茶花。​​1862年，从500个“最美、重瓣、易开花”的最初收藏中，精选出76个品种。

赛德尔苗圃的命运如何呢？二战后，东德政府没收苗圃以换取外汇。1989年德国统一后，温室因建设项目拆除，但大部分收藏被萨克森园丁抢救，现可在赛德尔的早期温室中观赏。

当前皮尔纳的赛德尔收藏包含360个历史品种（图6），绝大部分由赛德尔培育，这些收藏为重要的纯种基因库，最古老的品种包括：‘VariegataPerfecta’（1792年）、‘AlbaPlena’（1792年）、‘LadyCampbell’（1824年）、‘Althaeiflora（1825年），‘ChandlersElegans’（1831年），‘Tricolor’（1832年），‘Nobilissima’（1834年），‘Saccoi’（1839年），‘Colombo’（1840年），‘PrincipessaBaciocchi’（1842年），‘Madoni’（1845年），‘MathotianaRubra’（1847年），‘AugusteDelfosse’（1853年），‘MathotianaAlba’（1858年），‘Herme’（1859年），‘MathotianaRosea’（1874年）和‘FrauMinnaSeidel（=‘Otome’’）（1875年）。 

多亏了马里昂和马蒂亚斯·里德尔的无私付出，赛德尔发起的山茶花展得以延续。从2004年开始，每年春天都会在皮尔纳城堡举办山茶花展，占地1500平方米，聚集了来自德国各地的山茶花。茶花的历史、文学、艺术和实用价值都呈现在舞台上（图8）。2005年，展出了《茶花女》中茶花小姐玛格丽特·戈蒂埃的真人蜡像（图7）。

3／罗斯温山茶​​

罗斯温镇附近的沃尔夫斯塔尔自然保护区内，有一株‘AlbaPlena’的山茶古树。它已在温室中生长约200年，高6.5米，冠幅6.5米，主干周长80厘米。因其枝叶长至温室顶部，所以定期修剪（图10）。

据说它可能是在1810年左右种植的。众所周知，1797年，埃恩西德尔伯爵在他的沃尔夫斯塔尔庄园有两个温室。与国王腓特烈·奥古斯都三世一样，他们都是狂热的植物爱好者，因此，埃恩西德尔伯爵在频繁出入皇宫时，可能收到了许多来自皮尔尼茨宫花园的珍稀植物。1830年，《塞弗斯多夫纪事报》报道了沃尔夫斯塔尔山茶花盛开季节人们的游览盛况。除了‘AlbaPlena’，还有两株红色的山茶花。尽管历经频繁的产权更迭与艰难岁月，这些山茶花始终受到热忱市民的精心呵护——如园艺师哈特曼（1850年前后）以及木匠海勒（1956年左右）。

1961年，在修缮破旧的山茶花温室时，唯有一株大型‘AlbaPlena’古树在重建中幸存。为恢复藏品体系，皮尔尼茨宫花园向罗斯温捐赠了两株60年树龄的红色山茶，至今仍生长于温室之中。2000年，罗斯温山茶被萨克森自由邦列为文化标志，自此由罗斯温遗产协会负责养护。每年1至3月花期时节，山茶花温室周末对外开放，吸引数千游客前来观赏。志愿者蒂勒夫妇常驻解答游客疑问，城市园艺师英戈·基尔施泰因则专门负责养护（图9）。

4／柯尼希斯布吕克

柯尼希斯布吕克的山茶花历史，映射着当地贵族对园艺的热爱。早在1713年，谢伦多夫男爵遗孀约翰娜·玛格丽塔就修建了巴洛克式花园。1726年，萨克森国王奥古斯特的女婿弗里森伯爵接管庄园。1750年两座大型温室落成，1869年又增建一座。山茶花于1810年前后传入柯尼希斯布吕克——已知‘AlbaPlena’1792年引入欧洲，而艾因西德尔伯爵（罗斯温）与霍恩塔尔伯爵约在1810年获赠山茶。至1840年前后，C.j.‘Althaeiflora’很可能经由霍恩塔尔伯爵夫人路易丝（霍恩塔尔伯爵的孙媳，慈善家，德国首批儿童教养院创办者）引入柯尼希斯布吕克。据教会编年史记载，1846年城堡内已设有专门的茶花温室。

自1998年起，柯尼希斯布吕克城堡遗产协会开始接管这些山茶花的养护工作。协会主席彼得·松塔格每年1月至4月开花时节都会组织丰富多彩的活动。当地中学的两名学生化身“白雪”与“玫瑰红”，分别代表山茶‘AlbaPlena’与‘Althaeiflora’，以小镇形象大使身份出席各类活动并探访养老院。2016年起，园区特地引种芳香山茶，为视障人士提供嗅觉体验（图11）。德累斯顿调香师乌韦·赫里希更以杂交山茶‘Minato-no-akebono’的香气为灵感，独创了一款香水。

两株‘AlbaPlena’与一株‘Althaeiflora’山茶被萨克森自由邦列为历史保护文物。这些古树高约4.5米，已达温室顶高，需定期修剪养护。每株‘AlbaPlena’冠幅1.5米，树干周长约25厘米；‘Althaeiflora’的冠幅达3.5米，树干周长约20厘米。园内还收藏有九株赛德尔培育的品种，树龄约70至120年，均控制在2米高。每年由彼得·松塔格与志愿者们组织的山茶花展，吸引了数千游客前来观赏（图12）。

​​5／山茶的耐寒性概述​​

因耐寒性不足，萨克森等寒冷地区的山茶依赖温室栽培。我们简短讨论山茶的耐寒性：

已故的威廉·阿克曼系统完成了山茶的耐寒性研究。他于1980年在本刊发表首篇论文，最终在2006年以开创性专著《山茶种植带之外》集其大成。通过长期试验观察，阿克曼旨在找出能抵御-15°F/-25°C极端低温的山茶品种——该温度远低于常规耐寒标准（-5°F/-15°C）。他发现了两个鲜为人知的油茶品种‘简朴’与‘庐山雪’，这些品种不仅能耐受极寒，还能将耐寒性遗传给杂交后代。相关杂交品种名录详见《山茶种植带之外》第199-235页。令人惊讶的是，多数耐寒杂交品种竟是油茶与C.vernalis的杂交产物，而后者本身又是山茶花与茶梅的杂交品种。

对山茶耐寒性的进一步考验来自1984-85年的严冬，这场寒潮席卷了整个欧洲的山茶种植区。1986年《国际山茶会志》详细记载了此次寒潮的影响。已故汉堡苗圃主彼得·菲舍尔称：“无论是否采取防寒措施，C.japonica与C.williamsii品种仅轻微受损，而C.reticulata杂交种全部冻死，相反C.oleifera则完好无损——这完全印证了阿克曼的研究结论。”诚然油茶观赏性欠佳，但其杂交品种如‘糖梦’却极为惊艳。

近年来气候持续变暖。德国树木学会基于1991-2020年间11800多个气象站数据，将萨克森州重新划分为7a+/7b耐寒区，而非原先的6区。尽管温暖气候为山茶露天栽培创造了条件，但7区仍远低于欧洲传统山茶种植区（如法国布列塔尼、西班牙加利西亚、葡萄牙及意大利等9-10区）的温暖程度。耐寒区划等级详见上图（图1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