浅析“城市双修”背景下 古树名木保护与多元价值开发
近年来,中国城市发展已从大规模增量建设逐步转向存量更新、品质提升和内涵式发展。与以往拆旧建新的更新方式相比,“城市双修”更加关注城市生态系统修复、公共空间完善、历史文脉延续和人居环境改善。2016年《中共中央国务院关于进一步加强城市规划建设管理工作的若干意见》明确提出,应有计划、有步骤地修复被破坏的山体、河流、湿地和植被,并在生态绿化中保护古树名木资源、广植当地树种、减少人工干预[1]。住房和城乡建设部随后印发《关于加强生态修复城市修补工作的指导意见》,将生态修复与城市修补作为治理“城市病”、补足城市短板、转变城市发展方式的重要行动[2]。由此可见,古树名木保护并非风景园林专业中的局部议题,而是城市生态文明建设、历史文化保护和公共空间治理的交叉问题。
古树名木是历史的见证,许多古树名木承载着一个国家的文化、历史[3]。是城市中少数能够同时跨越自然时间、社会时间和文化时间的活的景观要素。它们以树龄、形态、根系、冠幅和生境记录自然演替,又以地名、传说、日常活动和集体记忆连接市民生活。2025年施行的《古树名木保护条例》明确规定,古树是树龄100年以上的树木,名木是具有重要历史、文化、科学、景观价值或者具有重要纪念意义的树木,并确立“保护第一、合理利用、分级管理”的原则[4]。这一规定说明,古树名木的价值本身就是复合性的,它既有生态和科学研究价值,也有景观、文化和纪念价值。既属于自然资源,也属于文化遗产的重要组成部分。
重庆作为典型山地城市,山、水、城、桥、街巷、崖壁等共同构成独特的城市风貌。据重庆第五次城市古树名木普查结果显示,全市共有城市古树名木3572株,一级古树186株、二级古树3373株、名木13株,涉及35科40属60种,其中黄葛树数量最多,共2168株,占60.69%,这意味着古树名木保护不仅具有生态保护意义,更具有鲜明的地方性和文化辨识度[5]。
基于上述背景,本文拟回答三个问题:第一,在“城市双修”背景下,为什么古树名木应被视为城市更新的关键对象?第二,古树名木的多元价值如何在保护优先的前提下被识别和开发?第三,部份实践案例为山地城市和风景园林专业提供怎样的策略启示?本文的基本观点是:古树名木保护从“单木保护”转向“生境—空间—文化—治理”一体化保护;多元价值开发从“观赏消费”转向“公共共享、文化阐释和生态环保”;重庆实践案例的价值在于它把古树名木融入山地城市微更新、滨水空间修复和地方文化叙事之中,使古树成为连接生态修复与城市修补的活态媒介。

重庆市树龄和胸围最大的城市古树位于江津区白沙镇,树龄达到1000年[5]。黄葛树(民间也常写作“黄桷树”)作为重庆市的市树,广泛分布于街巷、堡坎、滨江岸线和山地坡坎之中,与老城记忆、地名文化、市民日常和巴渝性格密切相关。
1/理论基础:“城市双修”与古树名木保护的内在关联
1.1“城市双修”的核心逻辑:从空间修补到多维复合修复
“城市双修”由“生态修复”和“城市修补”两部分构成。生态修复是在生态学原理指导下,以生态修复为基础,结合物理、化学及工程技术措施,通过优化组合实现污染环境高效、低耗修复的综合性方法。主要面向被破坏的山体、水体、湿地、植被、废弃地和城市绿地系统,强调恢复自然生态功能;城市修补主要面向城市功能短板、公共空间不足、街区品质下降、历史文化遗产损坏和风貌特色弱化等问题,强调以渐进、精细、以人为本的“微”方式改善城市功能环境[2]。因此,“城市双修”并不是简单的绿化工程或立面整治,而是一种从生态安全、空间品质、历史文脉和提升居民生活品质出发的综合治理框架。
古树名木是城市绿地系统中不可再生的。特别是古树,经过漫长的生长周期,形成了无法复制的冠幅、根系、树洞、附生植物和微生境等。它既是城市历史文化的物质载体具有生态功能,又具有审美、象征、宗教、历史等社会文化价值。

古树名木常位于老街区、传统村落、寺庙、遗址、滨江岸线、山地坡坎等城市更新敏感地段,既能体现地方风貌,又容易受到建设扰动。在“城市双修”生境下,古树名木不是城市更新项目中的障碍物,而是判断城市更新品质的重要尺度。一个真正高质量的城市更新项目,不仅要改善交通、商业和景观形象,更要保护那些能够证明城市历史延续性的生态文化要素。
1.2树名木的属性转变:从自然资源到活态文化遗产
传统管理中,古树名木常被纳入园林绿化、林业资源或城市树木养护体系,重点关注调查、编号、挂牌、修剪、病虫害防治和安全风险控制。《城市古树名木保护管理办法》要求城市园林绿化行政主管部门对古树名木进行调查、鉴定、定级、登记、编号、建档和设立标志,并按实际情况分株制定养护、管理方案[6]。这一制度奠定了单株保护的基础。
但在城市更新和文化遗产保护视角下,古树名木的意义已经超出单纯的树木资源。古树是“活的历史”,其价值来自树体自身,也来自其所处环境、相关故事、使用方式和公众记忆。对具有悠久历史的植物景观保护,古树名木作为园林遗产的重要组成部分,不能仅从园艺技术角度理解,还必须关注历史意境、真实性和保护修复观念。这为古树名木保护提供了重要启示:对古树的保护不只是让树能“活着”,还要保护它与历史环境、空间格局和文化意义之间的关系。
古树名木与寺庙、石窟、遗址、墓葬等共同承载历史传统、文化内涵和象征意义,具有历史文化共生价值、年代印证价值和历史风貌构成价值[7]。这说明古树名木既是生态对象,也是历史环境的组成部分。
2/古树名木的多元价值构成
古树名木之所以值得在“城市双修”中被重点保护,是因为其价值具有不可替代性和多维复合性。综合国内外研究和重庆实践,古树名木至少包括以下五类价值。
2.1生态价值:城市生境网络中的关键节点
古树名木拥有较大的树冠、较深的根系和较复杂的树体结构,能够发挥遮荫降温、固碳释氧、提供栖息地、生境维持、雨洪调蓄和改善小气候等作用。尤其在高密度城市环境中,古树形成的绿荫空间具有显著的微气候调节功能;在山地城市的坡、坎、崖、壁和滨水地带,古树根系还能与坡地稳定、土壤保持和雨洪调蓄发生联系。古树生长形成的树洞、枯枝、粗大木质结构、附生植物和动物栖息等生境群落的形成,具有一般城市绿化树木难以替代的生态结构意义。
2.2景观价值:山水城市风貌中的视觉锚点
古树名木往往具有突出的树形、树冠、根系和姿态,容易成为街巷节点、广场中心、寺庙庭院、滨水空间或山地平台上的景观焦点。古树景观的姿态、珍稀性、生境协调性等具有重要研究意义。在重庆山城环境中,黄葛树根系攀附崖壁、树冠覆盖街巷、枝叶遮蔽台阶的景观特征,正好与山地地貌形成高度契合,构成独特的城市地方景观特色。
2.3历史价值:城市变迁的时间证据
古树以年轮、树龄、生长环境和相关记载见证城市发展。如重庆江津白沙镇一株千年黄葛树,至今仍巍然屹立,它静立岁月长河,见证着历史的变迁。不仅跨越数代人的生活史,而且成为历史深度识别的重要标志。它与可拆可建的普通设施相比,其价值在于它以生命时间抵抗城市空间的快速更替。它让抽象的历史变得可见、可触、可停留,也让市民在日常散步、乘凉、集会和交流中与这段历史建立连接。
2.4文化价值:本土文化和地方身份的象征
古树名木往往与地方文化、历史、民俗和集体情感密切相关。重庆方言长期将黄葛树称为黄桷树。它落叶乔木、茎干粗壮、树叶茂密、生长快、寿命长,喜光、耐干旱瘠薄、适应性强,它象征重庆人勤奋、勇敢和顽强的精神。1986年7月23日,原四川省重庆市第十届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第十九次会议决定,将黄葛树定为重庆市市树。
此外,重庆还有黄桷堡、黄桷湾、黄桷垭、黄桷门等大量以“黄桷”命名的地名,反映出千年以上树与城市发展的紧密联系,也反映出巴渝人对黄葛树的深厚感情。这一地方化叫法和命名本身就是巴渝语言文化的一部分,这说明,古树并不是孤立存在的自然物,而是与当地人民融为一体,保护古树,就是在保护一座城市的文化传承,居民的情感表达和美好期盼。
2.5社会经济价值:公共生活与社区凝聚的场所媒介

古树下常常形成乘凉、聊天、祈福、集会和儿童游戏等活动,成为社区公共生活的自然中心。城市居民对老树的情感并不只来自观赏,更来自长期使用和共同记忆。合理的价值开发不是把古树包装成商业噱头,而是通过挖掘古树历史传说,建设以古树为主要景观的公园、社区游园、文化步道等,使公众在理解中参与保护。
3/“城市双修”背景下古树名木保护的方法
古树名木保护应避免两种倾向:一种是只重视树体本身,忽视周边生境和社会关系;另一种是只强调文化开发,忽视树木生命规律。结合政策要求和风景园林实践,本文认为可建立“调查建档—分级管控—生境修复—树体复壮—空间避让—文化阐释—公众共治”的方法体系。
3.1资源调查与“一树一档”:从静态挂牌到动态管理
调查建档是古树名木保护的前提。《古树名木鉴定规范》和《古树名木普查技术规范》对古树名木的定义、分级、现场鉴定、普查内容、数据录入和档案管理等作出技术规定[8][9]。在城市实践中,建档不应停留于树名、树龄和位置登记,而应包括经纬度、海拔、坡向、坡位、树高、胸围、冠幅、生长势、病虫害、根际硬化、保护设施、周边建设活动和历史文化等全方位信息。
重庆第五次城市古树名木普查的做法具有可推广性:为每棵古树名木和古树后备资源设置位置编码和特征编码,位置信息包括行政区划、社区、责任网格、经纬度、海拔、坡度、坡位、坡向等,特征信息包括树种名称、科属、权属、分布特点、等级、树龄、树高、胸围、冠幅、生长势、保护现状和生境情况等,并通过智慧园林子系统实现“一张图”管理。这种数字化建档方式有助于把古树从“看得见但管不细”的状态转变为“有档案、可追踪、能预警”的精细管理。
3.2保护范围划定与建设避让:把根系生境纳入保护规划
古树保护的关键既要保护可见树干,还要保护根系和生境。根系往往超出树冠投影范围,并对土壤通气、排水、微生物环境和地表负荷高度敏感。城市更新中常见的路面硬化、地下管线开挖、停车碾压、铺装抬高、挡墙修筑等,都会对古树造成长期压力,影响生长。因此,保护范围划定必须前置到规划设计阶段,而不能在施工后补救。
《重庆市城市园林绿化条例》要求城市园林绿化主管部门对古树名木进行调查、鉴定、定级、登记、编号、建档和设立标志,并按实际情况制定养护管理方案、落实责任单位和责任人;同时规定任何单位和个人不得毁损、砍伐和擅自移植古树名木以及古树后备资源[10]。这意味着,在山城步道、滨江岸线、老街区改造、口袋公园建设和市政工程中,古树保护已被纳入设计控制条件。对于确需靠近古树的工程,应采用避让、架空、透水铺装、轻型基础、根系探测、限载围护和施工监测等措施保护古树及根系。
3.3树体复壮与生境改善:从“治树”转向“治环境”
古树衰弱往往不是单一原因造成,而是长期生境胁迫的结果,包括土壤板结、根际缺氧、水分失衡、营养不足、病虫害累积、枝干腐朽、雷击损伤和周边建设扰动等。因此,复壮工程应从“树体处理”扩展为“生境改善”,开展持续性、专业化的精细养护。重庆第五次普查后提出对濒危和衰弱古树开展土壤改良、生态环境改善、病虫害治理和复壮工作,并完善保护设施、增添避雷设施、划定保护范围、消除外在危害[6]。其中古树复壮、延缓衰老技术要求较高:一是可采用合适的机质埋条促根,改善土壤的物理性状;二是对古树周边地面处理甚至更换生长土,使根系能自由呼吸,保持良好的水气交换;三是加强病虫害防治,使用生物营养液,促进古树营养生长,增加抗逆性[3]。
3.4空间织补与公共共享:使古树成为微更新的组织核心
在城市修补中,古树可以成为公共空间重构的核心。许多古树本来位于老院落、街巷角落、寺庙庭院或被围墙阻隔的半公共空间。通过拆墙透绿、退界让树、口袋公园建设、慢行系统串联和活动空间整理,可以在保护古树的同时补足社区公共空间短板。关键在于空间设计必须围绕古树生境展开,而不能把古树当作装饰物嵌入硬质铺装。
重庆荣昌区黄桷树广场是这一思路的典型案例。荣昌老城区中心原区委区政府旧址内有14棵黄桷树,其中8棵树龄超过400年。该地块在市民强烈希望留下古树的呼声后,当地政府决定“不建商业,建广场”,将老区委、区政府14000平方米纳入广场建设范围,以14株古树为景观中心进行广场设计,并将古树纳入保护生长[13]。这一案例说明,古树保护能够改变城市更新的价值排序:当公共记忆和生态空间被置于短期土地收益之前,古树便从“开发阻碍”转化为“公共空间的精神核心”。
3.5文化阐释与地方叙事:让古树故事可读、可感、可传播
古树保护要进入公众生活,需要把专业档案转化为公众可理解的文化叙事。宣传方面应结合地名来源、地方传说、历史事件、社区记忆、树木特征、保护知识和文明游览提示进行。还可设置二维码导览,结合口述史采集、老照片征集等活动,绘制古树地图,加强社区宣讲和群众互动,增强公众对古树的情感连接和认知。
重庆江津区奎星广场位于城市核心区,广场内立有孔子雕像,两株银杏古树与清代建筑奎星阁位于同一中轴线,让人隐隐感觉它们之间渊远的故事。儒学、古树、科举、闹市,当这些元素结合在一起,生成一张独具特色的地方名片。旗袍秀、广场舞、市井小店、坝坝茶、游人在此织成一幅生机盎然的人间烟火。这里还举办汉服秀、春牛祭春等各类传统文化活动,其独特魅力被电影《749局》选为取景地,播出后吸引众多游客来此打卡,增益当地文旅消费。这个案例说明,只要保护逻辑清晰,古树完全可以成为连接传统与现代的独特符号。
4/古树名木多元价值开发的策略路径
4.1建立“保护优先”的价值开发底线
古树名木的多元价值开发必须以保护为前提。《古树名木保护条例》明确禁止损害古树名木及其生长环境,并规定古树名木原则上实行原地保护,不得随意移植[4]。因此,任何以古树为卖点的文旅、商业、研学或景观项目,都必须先完成保护评估、环境容量评估和风险评估。开发强度应服从树木生命规律,而不是让树木适应商业流量。
在实践中建立三条底线:一是生态底线,即不得破坏根系、土壤、水分、通气和冠幅空间;二是安全底线,即不得忽视枯枝、倾斜、雷击、滑坡和游客聚集风险;三是文化底线,即不得把古树故事低俗化、猎奇化或脱离本土文化语境进行营销。只有守住底线,古树价值开发才具有可持续性。
4.2构建古树文化地图和历史记忆线路
重庆各地区可依托第五次古树名木普查数据,建立面向公众的古树文化地图。地图不只展示位置和树种,还可叠加地名、历史建筑、老街区、山城步道、滨水空间、传统风貌区和非遗资源,形成“古树—坡坎—街巷—社区—山水”的复合游线。例如,围绕江津白沙千年黄葛树、渝中戴家巷崖壁步道、合川钓鱼城遗址古树等节点,设计不同主题的畅游线路。
以重庆戴家巷城市更新为例:戴家巷崖壁步道位于渝中区嘉陵江畔,矗立在悬崖峭壁之上,与洪崖洞比邻而居。改造前,这里老楼断壁、环境凌乱、坡陡路窄、出行不便。改造后的景观步道从戴家巷老街延伸至嘉陵江畔,长约750米,其中悬空栈道300米,上下落差接近60米。崖壁步道内,可寻踪重庆吊脚楼和老城墙,峭壁黄葛,悬根露爪,蜿蜒交错,古态盎然,形成独一无二的奇观。进入崖壁步道,可见崖腰与古巴渝十二景“洪崖滴翠”近在咫尺,牵手洪崖洞,俯瞰嘉陵江,远眺江北嘴,临崖听江,以崖为墙,春夏秋冬,繁花似锦,自然成趣。
重庆地区依地就势,保留原有树木和建筑,微更新成功的案例很多,如山城巷、龙门浩、下浩里、南山步道、黄桷坪步道、半山崖线等,吸引着中外游客慕名而来体验“于城市繁华之处,览古今重庆之美”的山城特色景观。
4.3发展古树友好型公共空间
古树周边公共空间应采用“轻建设、软介入、可逆性”的设计方法。空间设施应尽量轻量化,避免大面积硬质铺装和深基础构筑物;休憩设施应布置在根系敏感区之外;夜景照明应控制照度、色温和照射方向,减少对树体和生物活动的干扰;标识系统应与地方文化和景观环境协调;游客流线应通过低矮围栏、透水铺装和植被缓冲进行引导。
同时,古树友好型空间不应过分追求“网红化”。古树最重要的公共价值往往来自日常使用,例如乘凉、阅读、聊天、听讲解、开展自然教育和社区活动。设计应尊重日常性,使古树空间成为社区生活的持续场所,而不是一次性消费景观。
4.4植入本土文化、人文故事与社区参与
古树名木价值开发应把地方文化从背景材料转化为空间体验。重庆古树保护可重点植入三类内容:一是地名文化,如黄桷坪、黄桷垭、黄桷湾等地名背后的树木记忆;二是生活文化,如树下乘凉、喝茶、摆龙门阵、春节祈福等日常活动,如江津奎星广场坝坝茶;三是历史文化,如江津塘河老街、大足石刻、合川钓鱼城、大渡口老工业片区等与古树之间的关系。
社区参与是实现文化植入的关键。当地可以通过相关故事征集、老照片展、社区讲堂、志愿巡护、树下院坝会等方式,让居民从旁观者变成共同保护者。国家层面也鼓励通过认捐、认养等形式资助古树名木保护事业[4]。这种参与不只是筹集资金,更重要的是建立公众与古树之间的情感纽带,自发形成保护意识。
4.5以数字技术提升保护与展示能力
数字技术可以服务于两个层面。一是保护管理层面,包括古树数据库、二维码树牌、健康监测、病虫害预警、养护记录、巡查上报和风险分级。二是公众展示层面,包括AR导览、线上古树地图、相关音视频、科普视频和其他信息服务。重庆已经在普查中引入位置编码、特征编码和智慧园林管理模块,未来还可以进一步将数据开放程度、公众互动和研学应用结合。但数字化不能替代现场保护,过度线上传播可能带来集中打卡和人流压力,因此数字导览应同步提供文明游览提示、承载量控制和分流建议。
4.6建立收益反哺与长期养护机制
古树价值开发如果产生门票、文创、研学、讲解、咖啡轻餐或活动收益,应建立明确的反哺机制,将一定比例用于古树养护、环境维护、社区活动和志愿者培训。对于没有直接收益的社区古树,也应通过财政预算、社会认养、公益基金和企业责任等方式建立资金来源。古树保护是长期事业,不能依赖一次性项目资金。
此外,古树保护需要专业人员持续参与。应建立由园林工程师、植物医生、社区干部、文保人员、规划师和志愿者组成的协作机制,对古树健康、安全风险、文化展示和活动管理进行定期评估。只有从“项目制建设”转向“运营式保护”,多元价值开发才不会损害古树本体。
5/问题与建议
5.1存在问题
当前城市更新实践中,古树名木保护仍存在工程建设优先、单株保护突出、整体生境不足、文化底蕴薄弱、后期治理脱节等问题。本文在梳理古树名木保护、历史城市景观、城市公共空间更新和文化生态系统服务相关研究的基础上,提出“价值识别—生境保护—空间共生—记忆激活—长效治理”的公共空间再设计路径。城市更新中的古树名木保护应从“被动避让”转向“主动组织”,将古树名木作为公共空间再设计的生态核心、景观重点、历史纽带和人文媒介,通过根域保护、低干扰设计、慢行空间组织、地方叙事建构和多主体治理,实现古树名木保护与公共空间品质提升的统一。
一是保护对象仍容易被“单株化”理解。部分项目只关注古树是否挂牌、是否围挡,却忽视根系空间、周边水土条件和历史环境完整性;二是规划建设阶段应将避让机制前置。许多古树问题是在道路施工、管线开挖、广场铺装和商业改造中被动暴露的,说明古树保护尚未充分嵌入项目前期设计和方案审查;三是文化阐释不足。一些树牌内容还较简单,公众只能看到树龄和编号,难以理解古树与历史、社区记忆和本土文化之间的关系;四是价值开发存在浅表化风险。有的仅把古树作为“打卡点”包装,没有同步建立限流、养护和收益等相关机制;五是跨部门协同不足。涉及文物、林业、园林、市政、交通、社区和文旅等多主体时,责任边界和优先级容易模糊。
5.2优化建议
一是将古树名木保护纳入城市规划和“城市双修”设计前置清单。对于涉及老城、滨水、山地坡坎、传统风貌区和文物遗址的更新项目,应在立项阶段完成古树资源核查和影响评估;二是建立古树保护范围刚性控制与弹性区域结合机制。保护范围内严格控制硬化、开挖和重载,保护范围外可通过微地形、透水铺装、植被缓冲和公共设施组织实现景观利用;三是完善“植物医生+规划师+文史专家+社区代表”的联合评估机制,尤其适用于古树与文物、交通、市政工程发生冲突的场景;四是提升文化阐释质量,把地方志、口述史、地名文化、民俗活动和生态知识纳入古树宣传与导览系统;五是建立古树友好型运营标准,对活动频率、人流容量、灯光照明、商业摊位、拍摄行为和应急管理作出明确要求;六是推动收益反哺和社会参与,使古树保护从单一政府管理转为政府主导、专业支持、社区参与和公众共享。
在“城市双修”背景下,古树名木保护具有超出传统园林养护的综合意义。它连接生态修复与城市修补,连接自然资源与文化遗产,连接专业治理与公众情感。古树名木既是城市生态系统中的关键节点,也是历史记忆、本土文化和公共生活的活态载体。对古树名木的保护,不能停留在挂牌、围挡和零散修剪层面,而应转向资源建档、分级管控、生境修复、树体复壮、空间织补、文化阐释和公众共治相结合的系统路径。
实践表明,古树名木完全可以成为山地城市更新的重要组织元素。第五次古树名木普查和智慧园林管理为资源保护提供了数据基础;江津奎星广场说明古树与文物、居民生活的融合;荣昌黄桷树广场说明古树能够重塑公共空间价值排序;渝中戴家巷崖壁步道体现了本土树种保护与山体生态修复的协同;“两江四岸”导则把沿岸古树名木纳入城市风貌整体保护[14];黄桷坪地名文化体现历史岁月中当地居民对黄桷树的浓厚感情......古树名木承载的是自然、历史与人文共同构成的地方特色。
未来重庆乃至其他山地城市推进古树名木保护与价值开发,应坚持“保护第一、合理利用、文化植入、公众共享、长期运营”的原则。所谓多元价值开发,不是将古树商业化、景观化和流量化,而是在尊重自然生命规律和历史文化的基础上,让古树成为生态保护的重点、地方文化的纽带、社区情感的寄托和城市记忆的见证。只有这样,古树名木才能在城市更新中继续生长,也让城市在现代化进程中保留可感知、可停留、可传承的历史温度。
参考文献:
[1]中共中央国务院《关于进一步加强城市规划建设管理工作的若干意见》2016-02-06.
[2]住房和城乡建设部《关于加强生态修复城市修补工作的指导意见》建规〔2017〕59号,2017-03-06.
[3]重庆市风景园林学会《风景园林工程与技术》
[4]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务院《古树名木保护条例》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务院令第800号,2025-01-25.
[5]搜狐网.重庆第五次城市古树名木和古树后备资源普查结果出炉2022-01-05
[6]建设部《城市古树名木保护管理办法》建城〔2000〕192号,2000-09-01.
[7]最高人民检察院.古树名木与不可移动文物共生形态下的公益保护困境与对策[EB/OL].2025-08-0
[8]国家林业局.LY/T2737-2016《古树名木鉴定规范》北京:中国标准出版社,2016.
[9]国家林业局.LY/T2738-2016《古树名木普查技术规范》北京:中国标准出版社,2016.
[10]重庆市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重庆市城市园林绿化条例》
[11]为13棵古树让路荣昌放弃商业开发改建广场.重庆晨报.2017-09-13
[12]重庆市住房和城乡建设委员会《重庆市主城区“两江四岸”城市风貌建设设计导则》20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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